第三附属医院呼吸内科的病房里，老人们认不出新来的医生，记不清今天是周几，但他们都认得陈秀清。

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。就是她每天来打针、发药的时候，会多聊几句。“昨晚睡得好不好？”“今天胃口怎么样？”问得很随意，像跟邻居打招呼。

她轮休那天，有人会念叨：“一天没听到秀清的声音，心里都少了一份暖。”这话不是写进表扬信的，是病床之间随口传开的。

“就等着这一两句”

陈秀清在呼吸内科干了有些年头了。这里收治的大多是高龄、危重、慢阻肺、肺部肿瘤晚期的病人。很多老人子女在外地，或者根本来不了，一个人躺在病床上，一天说不了几句话。

她打针、拔针的时候，会多问两句：“昨晚睡着了吗？”“中午吃的什么？”问得很随意，不是刻意关心，就像跟邻居打招呼。但那些躺久了、没人说话的老人们，就等着这一两句。

有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奶奶，住了大半年，从不跟人说话。陈秀清每天去她床边坐五分钟，也不硬聊，就问问她冷不冷、有没有哪不舒服。老奶奶一开始不理她，后来偶尔点个头，再后来突然有一天拉着她的手，说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事。陈秀清就听着，没打断。后来老奶奶出院那天，站在护士站门口，非要等她下夜班出来，当面说了句“姑娘，谢谢你”。说完就走了。

“我知道就行了”

呼吸内科的活儿，很多人干不来。

吸痰又脏又累，病人咳得满脸通红，痰液喷溅是常事。陈秀清做这个动作很轻，管子进去、退出来，手稳，病人不适感降到最低。有实习生问她怎么做到的，她说：“你把自己当成那个被吸痰的人，你就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
还有那些昏迷、卧床、身上插满管子的病人。很多人觉得，反正他们也没意识，护理马虎一点不要紧。陈秀清不这么想。她会帮他们把头发洗了，脸擦了，身上的管路一根根理顺。有人笑她：“他又不知道。”她说：“我知道就行了。”

有一个脑部肿瘤晚期的病人，气管切开，准备堵管。因为肿瘤影响，他脾气变得非常暴躁，骂人、摔东西，几个护士都被气哭过。陈秀清没有特别做什么，就是每天去他床边待一会儿。她从他家属那儿打听到他爱听音乐，就用手机放他喜欢的歌。一开始他根本不理她，骂她“烦死了”。她也不恼，第二天照样去。

大概过了一周，有一天她放完音乐准备走，他突然含糊地说了一句：“明天……还来。”

从那以后，他开始配合治疗，不再骂人了。后来堵管成功，转去了普通病房。临走时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圈红了。

“觉得值了”

有人问过陈秀清，天天做这些琐碎的事，不累吗？不觉得没意思吗？

她说：“累。但每次看到患者对我笑，听到家属说一声‘谢谢’，就觉得值了。”

她又说了一句：“心怀热爱，便不觉平凡。”说这话的时候她在给一个慢阻肺的病人翻身拍背，头都没抬，语气像在说“今天食堂吃红烧肉”一样平常。

她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。不打针的时候，她就走在病区的走廊里，步子不快不慢。有时候是去帮病人捡掉在地上的遥控器，有时候是顺手关掉床头那盏忘了关的小夜灯。

那些老病人说不清她哪里好，但就是觉得她在，心里踏实。

走廊另一头，又有人在喊：“秀清——来一下——”

她应了一声，走了过去。

白大褂的衣角消失在病房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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