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周在小儿神经外科的见习,犹如一扇窗户,让我得以一窥这个领域复杂精深的诊疗世界。
见习的第一天,我们便有幸接触到了多学科会诊(MDT),面对难治性癫痫、脑瘫、脑肿瘤等复杂的小儿脑功能障碍患儿,单一学科的诊治是单薄的,MDT将神经影像学(如MRI精准揭示脑结构异常)、神经电生理(如EEG捕捉异常放电以助癫痫分型)、详尽的神经心理评估(涵盖认知、行为、社会适应力)以及个体化的实验室检查(如抗癫痫药血药浓度监测,其时间点严格遵循药物吸收、起效、达峰、稳态的药代动力学规律)紧密结合。这种协作不仅是为了明确病因,更是为了制定一个融合了药物、手术、康复乃至长期管理的全方位治疗计划,核心始终围绕着改善患儿的生活质量,这让我深刻理解了“以患者为中心”并非口号,而是切实的行动框架。

临床基本功的学习则充满了对细节的敬畏。腰椎穿刺术(LP)便是一个生动的例子。从患者体位的精确摆放(身体拉直、头部去枕以保障测压准确),到进针时需缓慢体会“突破感”的技巧,再到避免反复穿刺以减少硬膜损伤的风险,每一步都关乎操作的安全性和结果的可靠性。尤其是了解到儿童颅内压高于180mmHg即需警惕颅高压的诊断标准,更让我意识到精准操作背后的意义。
MRI的阅片学习也令我印象深刻。从刚开始的模糊感知到在老师指导下,逐步建立起系统性思维:首先要评估图像质量,排除运动伪影或设备故障的干扰;再观察正常结构,熟悉脑回、脑室、基底节区、脑干、小脑等在各个序列上的形态、大小、位置和典型信号特征,掌握识别异常的基础。最后,学习在特定序列中捕捉异常信号——例如,FLAIR序列如何抑制了脑脊液的亮白信号,使得紧邻脑室的病灶(如多发性硬化斑块)清晰显现;DWI高信号结合ADC低信号如何成为急性脑梗死的“金标准”;SWI对微小出血、钙化呈现的“磁化率伪影”低信号是何其敏感,等等。
病历书写的训练则锤炼了思维的严谨性:精炼主诉、清晰追溯现病史中症状的起始、特点、演变及诊疗经过、系统回顾既往史(特别是手术史)——这些看似繁琐的记录,是临床决策不可或缺的基石。带教老师反复强调的“风险意识”贯穿始终,无论是LP潜在的出血、脑脊液漏风险,还是术后严密的观察,都印证了在神经外科领域,“安全无小事”是铁律。
病例讨论则让我们思路打开,思考不同治疗方案的灵活选择。鞍上池蛛网膜囊肿压迫脑脊液循环通路导致脑积水的案例,若术前通过"矢状位薄层MRI"进一步评估,就能优化手术方案(如囊肿-腹腔分流联合处理)。三叉神经痛的治疗方案对比则充分展现了“个体化医疗”的精髓。卡马西平作为经典一线药物,其疗效确切,但特定基因型(HLA-B*1502)人群的严重过敏风险警示我们“有效”必须以“安全”为前提;而微血管减压术对明确血管压迫患者的根治性优势,与伽玛刀的无创性和球囊压迫的即时效果各有所长,如何选择需综合考量患者的年龄、健康状况、病变特点及个人意愿,这其中的权衡取舍充满了临床智慧。
这段短暂的见习经历,让我初尝了神经专科的深度与挑战。它不仅是学习评估手段(如EEG的价值)和疾病管理框架(如MDT的运作),更是对临床思维、规范操作和人文关怀的深刻启蒙。每一次规范的腰穿、每一份严谨的病历、每一次综合的MDT讨论,都指向同一个目标:以扎实的知识、审慎的判断和温暖的共情,去理解并尽力帮助那些被神经系统疾病困扰的生命。
前路虽漫漫,但这份初探的敬畏与感悟,将成为激励我继续自我赋能,为医学事业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。
